華校的戀物情結

13/8/04,东方日报,點評天下之二

劉敬文

題:華校的戀物情結

籌備多時的新紀元學院的雪邦校園,預料其建築圖測會在兩三個月內獲准。在該學院尚欠600萬建築費的當兒,坤成女中卻打算花3千萬重建校園,兩相對照,不免讓人生出情何以堪的感嘆。

獨立幾十年以來,華文教育路上風風雨雨。50年代教總和董總凝聚力量,共同捍衛華教,到60年代華文中學的改制及70年代的獨中復興運動,延續至80年代的華小高職事件及90年代的宏願學校,都讓人有風雨如晦的感慨。

踏入21世紀,民族意識淡化加上全球化的呼聲,使語文問題不再是政客角力時念念不忘的議題。馬哈迪執意以英語較數理,更宣告了語文課題的終結。阿都拉履新以來,馬來語文議題未見復活,國立大學反而醖釀更廣泛使用英語的呼聲,這在10年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過去廣大華社夙夜匪懈地呼號訴求,為華教爭取公平的待遇。但五六十年代以來華教面臨的情況,畢竟在今天有了微妙的轉變。社會既已經轉型,華文教育也應與時並進。然而,在走過悲情的群衆運動,迎來小開放後,華社的建校熱情依然出乎意料地活潑奔放。華教運動推行多年,華社對大禮堂及冷氣課室依然春情勃發,不能自己。坤成女中的建校計劃是最新的例子。

研究建築與政治關係的學者認爲,建築物可以提供綫索讓人了解“促成、建設、安排和使用它的人”。看著全國各地美輪美奐的獨中校舍,我們似乎都可以進入時光隧道,囘到當時的歷史情境。

回顧歷史,上世紀政經層面的屢戰屢敗和外來的壓力,使華社對母語教育分外執著。在那段連場波瀾壯闊的時代,新建築無疑有彰顯訴求,反映廣泛民間力量的功能和作用。“瞧,我們的學校設備比任何的政府學校都要好”,或“對抗壓制,最好的答案是建設”。可惜的是,華社的母語教育的執著,體現在新建築的熱誠上。教學的内容,反而排在硬体建設之後。

心理學家把對物質有無窮無盡的貪慾,稱爲戀物情結。華社對大建築物的迷戀,不就是另類的戀物情結嗎?一幢幢新校舍,仿佛就爲了重新喚起人們對華教的熱情而建,是華教運動最濃縮精確的一種呈現方式。

把舊的拆掉,是華社樂此不疲的活動。華社像個老昏君,老舊的校舍,像年華老去的失寵妃子,必須被“更能見人”的年輕性感宮女取代。坤成的科學舘歷史才區區24年,大禮堂更才用了15年,我們不禁要問,如果不是不敷應用,不是當年的建築工程出了紕漏,那麽是甚麽原因?

華社仿佛不知道,比拆掉舊建築更重要的,是建立新的依據。所謂新的依據,不是更新更大的建築,而是獨中的發展路向。過去我們因爲歷史的因素,特別着重硬体建設,相對忽略了教學的品質,今後不應重蹈覆轍。

董教總創辦新紀元學院步步艱辛,在雪邦的新校園也再三拖延,足以昭示華教發展路上不會從此平坦無阻。處在歷史格局已經變動的今天,如何提升教學品質,讓華教重新邁出輕快但正確的一步,需要新的思維去應對。

現實是獨中的學生人數在過去10年不增反減。以吉隆坡一帶的獨中來説,除了少數的一兩間,其他的獨中都難逃學生人數不斷減少的窘境。學生人數已跌至堪堪千人的坤成女中,有必要忽視舊四合院校舍的歷史、空間輿人文意涵,再大灑金錢嗎?

安邦路的登彼岸背後金碧輝煌的建築,刺目地炫耀著,改建者至拙的眼光。而繁忙的賽布特拉路轉角處如果改頭換面,又會給我們一幅怎樣的景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