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四合院

11/8/04,东方日报,名家,关韵诗

題:再见,四合院

最近和八字辈的学妹聊起母校坤成女中打算将原本所有的建筑物,包括四合院(注1)、小礼堂(约34年历史)、科学馆(约24年历史)、大礼堂(只有15年历史)都拆除,耗资3千万的重建发展计划,她们对于母校即将改头换面,可说是完全忽视历史、空间舆人文意涵的做法,都抱持肯定的意见。

令我感到有点惊讶的,不是她们毫不留恋那个曾在里头嬉戏、学习、成长的空间,也不是她们没有觉察那种开放式环境和人文面貌对一个人的潜在影响,而是非常直接的功利主义式观点:学校要追上时代的步伐就必须发展,要发展就必须摒弃现有的落后建筑和设备。

至于旧校舍的代表性、发展是否就必然要拆完原有的建筑,乃至坤成3千万的发展计划,相比较全国其他处于水深火热的独中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奢侈甚至浪费华社资源(举凡独中要建设要发展,都免不了向华社筹款),这一切在发展的光环映照之下,都必须黯淡的退缩一旁,就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一样。

或许,我实在不能怪她们一些什么,这个时代总是在遗忘昨天之中迈向明天,更何况,这个社会原本就时刻示范着种种最高、最大、最豪华的硬体成就,有谁会在意拥有了眩目的外衣之后,内在的精神和灵魂又存在甚至提升了多少?

相对于学妹们的简单直接,我的一位中学同学针对一群校友早前联名向报社发出文告,阐述不赞同上述奢侈、浪费独中资源的发展方式,她的反应是:“我不赞同把事情摆上媒体,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校方协商,为什么要闹得像尊孔一样?”另外一位70年代末出生的学妹,对于校友会发动联署要求保留四合院前座建筑的努力则表示质疑,因为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会因为联署的压力而改变的。

前者的反应,让我看见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和万事兴的典型华人思维;对于后者,我禁不住要怀疑那是不是不愿努力的冠冕理由,很多事情纵然不能改变结果,可是在过程里面的表态和争取也同样重要,那正是改变得以点滴累积而成的基石。

当然,我并非不尊重每个人有不同的观点和意见,我只是在想,七字辈和八字辈作为推动社会改革的新生代力量,如果她们的心态代表了一些普遍的思想模式:七字辈初有家庭事业的苟安、不思争取,以及八字辈初入社会或还在大专的只看表象之发展论;那么坤成或独中教育所留下的,是什么样的一种印记?

日后当那3千万的高楼落成,每一天我在赛布特拉路前经过时,回想全国还有其他独中可能正在苦苦筹款挣扎求存,还有一位国中生朋友曾经说过“真不明白你们独中办教育为什么非要有冷气课室、宽大礼堂等等不可”,我应该为母校那崭新的校园感到自豪,还是情何以堪?

再见,四合院。

(注一:约有50年历史的四合院,是坤成最早和最具代表性的校舍,顾名思义,它是由4座建筑物围着中间的草坪和空地组成,4座建筑物成长方形互相相对,让学生和老师都大略可以看到彼此的活动,而空地是全校师生齐集或学生进行活动的一个场所。)